有人說，找一個合適的旅伴就如同找一個可以一起終老的情侶，合則來不合則去。找不到旅伴，大不了便孤身一人上路，最多與寂寞伴隨。但倘若旅伴不單不合適，而且非得要和他一起上路呢？「可以跟你說，不是一件非常愉快或感動的一件事。是很辛苦的，甚至比你上班更累。」葉琳如是說。

帶媽媽去旅行的葉琳：「跟媽媽一起自由行，比想像中更辛苦……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，只要她快樂。作為一個女兒，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。」

一個像夏天、一個像冬天 

葉琳在大公司擔任市場推廣，性格爽朗，喜歡探索新事物。自從嘗試了自由行，再忍受不了跟團的無聊。她曾在匈牙利自助遊時，寄了一張明信片給媽媽，答應將來一定會帶她去旅行。「她記得這句話，問我為什麼還不帶她去。」她笑說。女兒答應了，不會反口。2014年的11月初，葉琳帶著她的媽媽，來一趟自助歐遊，共11日，目的地是布達佩斯、維也納、薩爾斯堡、哈爾斯塔特，共兩個國家、四個城市。但流淌著同樣血液的兩母女，偏偏性格完全相反──女兒永遠抱著樂觀的心態，既來之則安之，像夏天般充滿活力；媽媽卻永遠抱最壞的打算，經常擔驚受怕，像冬天般沉重、謹慎。「她是很標準傳統的上一代，不是那麼開明的媽媽。」一個傳統的上一代，對一切習慣以外的事情都難以理解。葉琳形容，媽媽初到異地，對所有事情都很「驚青」，例如在布達佩斯的住宿，她訂了一間很漂亮、寬敞的公寓，避免媽媽見到地方簡陋會擔心，「但她卻因為沒有鐵閘，害怕得哭了出來。」葉琳無奈地說。沒有鐵閘，媽媽第一晚害怕得不能入睡，她一直覺得會有人進來，女兒一直安慰她說：「他們生意都做那麼久了，不會打劫你的。」外國的街頭很少人，也令媽媽很不安心，不斷問：「點解咁少人？」女兒又要細心解釋：「這裡是外國，你不能期待像香港般那麼多人，特別是住宅區。」

無盡的妥協跟解釋

性格、觀念上的不同，讓兩母女經常處於拉鋸當中：「有些概念你無論怎樣解釋她都不會明白，她永遠都不會信。」不懂得英文，讓媽媽更沒有安全感：「她很沒有安全感，尤其她不懂得英文，非常擔心跟我失散。但其實那些國家都不是說英語的，即使懂得英語有時也幫助不大。」體力上的差異，也是爭拗的原因之一。「我媽媽年紀大了，已經六十頭，不太願意走。但自由行很大部份時間是迷路和走路，況且你始終不熟當地交通，會盡量乘搭地鐵。但好像維也納或者布達佩斯，地鐵網絡不是那麼完善，想去的地方並不是在地鐵站旁邊，有時要走十至二十分鐘路程，我覺得是可以接受的。但超過五分鐘，她便會問：『為什麼還沒有到？為什麼你不坐巴士？』」女兒面有難色，怕更容易迷路，卻反被媽媽嘲諷：「是你不懂如何搭吧！」結果她只好妥協，嘗試搭巴士、電車。幸好現在當地的巴士或電車站已經裝有電子牌，會清楚告訴車子的路程，「我現在已經被訓練成是搭巴士的高手！」事後說起，輕鬆帶過，但媽媽的依賴，令葉琳不得不強逼自己每步路都要走得對，對於方向感差的她來說，其實非常大壓力：「真的很辛苦。」自由行的精髓，在於隨心。葉琳出發前已經做足功課，每到一個景點，便儼然化身成為一個小導遊，告訴媽媽這個景點的特色是什麼、有什麼歷史背景等，打算好好跟媽媽一起感受這個地方。「但傳統父母覺得，難得出外旅行，每天的行程必須很緊湊，才值回票價。」葉琳至此終於得到一個結論：「她真的很適合去旅行團。」

只要她快樂……

這次旅行，媽媽是挺開心的，甚至想跟葉琳再來一次旅行。但葉琳卻急忙搖搖頭，「經過今次旅行後，更發現與媽媽性格不合，更不知如何跟她相處。」她說現在長大了，媽媽反而管得比以前嚴，渴望把她「拉回來」，但她卻渴望探索出自己的一片天。「我很鼓勵她跟親戚去旅行，我寧願出錢讓她去玩。」母女的角色似乎調轉了似的。這大抵是每對父母與子女都必須經歷的矛盾階段──父母得學會放手，而子女得學會在理想與家庭之間取得平衡。不過縱然這段旅程並沒有想像中愉快，但一直與媽媽相依為命的葉琳，目標已經達到。她在臉書上這樣寫道：「這是一個承諾、一個責任。這是第一次，不是一段關於『我』的旅程。跟媽媽一起自由行，比想像中更辛苦……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，只要她快樂。作為一個女兒，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。」